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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阳vs长兴最终

连续下了两周的雨总算歇了,王建国坐在茶室里,窗外就是富春江,雨水洗过的山色层次分明,像极了他收藏的那幅黄公望的《富春山居图》——只是高仿,他呷了口茶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,明天,他要去长兴看看那家号称“华东最大”的茶叶基地,消息是小道传来的,说是那边的人想挖他的墙角。

富阳的细雨江南,王建国太熟悉了,三十年前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这把钥匙,开的是十几平米的小茶叶铺,那时候富阳还算不上市,县城里最热闹的也就一条街,他靠着父亲留下的几个老茶农客户,一点点把生意做大,如今他的“富春茶庄”在浙江也是叫得上号的,尤其在富阳本地,几乎垄断了中高端茶叶市场,他也是富阳茶业商会副会长,人送外号“富阳茶王”。

但王建国心里清楚,做生意不能只看脚下这一亩三分地,这些年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把富阳的茶叶卖到更远的地方去,关键是富阳的产量就那么多,好茶就更少,做大了,就得往外走,找新的货源。

长兴那边这两年动静不小,王建国在同行聚会上听人提过几次,说有个叫吴建平的人,在长兴包了几千亩山地,搞生态茶园,而且有政府扶持,补贴给得足,设备都是从日本引进的,说实话,王建国当时心里动了一下,但也没太当回事,同行嘛,各有各的盘算,总不能人家搞得热闹,自己就眼红。

直到上个月,他手下一个叫小刘的采购主管,干了七八年的老员工,突然递了辞职信,理由说得好听,是“回老家发展”,王建国也没多想,客气了几句就批了,可小刘前脚刚走,后脚就有朋友打电话来,说在长兴看见小刘了,正跟当地一家茶企谈合作,好像是要当什么基地总经理,王建国当时是有些不舒服的,但转念一想,人往高处走,没什么好计较的,怪只怪自己没给人留够好的发展空间。

事情真正发酵是在上周,富阳茶叶商会的老会长,赵德厚,找上门来喝茶,这老赵平时不管闲事,今天说话却拐弯抹角的,说是有个消息,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,王建国笑着给老赵添茶,“您老尽管说,我兜得住。”老赵这才压低声音:“长兴那边,吴建平,放出话来了,明年春茶上市,要不计成本在杭州、上海几个核心市场打广告,要抢富阳的市场份额。”

王建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他知道这不是空穴来风,长兴这几年确实势头很猛,凭借紫笋茶的历史底蕴,加上政府背书,品牌搞得风生水起,但要说直接打到家门口来,这倒是头一回。

“他们凭什么?”王建国问,老赵叹了口气:“人家有产量,有标准化的生产线,关键是他们在外地几个主要城市,已经悄悄铺好了渠道,你手下那个小刘,就是去帮他们搭建销售网络的,老王,你这边,该动动了。”

老赵走后,王建国一个人在茶室坐到深夜,他明白,富阳茶业的舒适区,可能真的到头了,以前大家各做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,现在长兴主动亮剑,目标明确——要端富阳的饭碗,而富阳这边,老赵这一辈人已经不太管事了,剩下的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,真要拧成一股绳去对抗外来的冲击,怕是没那么容易。

但王建国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,他理了理思路,决定先去长兴看看,看看吴建平到底有多大的能耐,他甚至还通过别的关系,弄来了吴建平的微信,但一直没加,他想先摸清底细,再决定怎么出牌。

去长兴的那天,天气倒是难得的好,王建国没开自己的奔驰,怕太显眼,换了辆普通的商务车,出发前他给儿子打了个电话,儿子在杭州读大学,学的是市场营销,电话里他简单说了一句:“爸去长兴办点事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,别光顾着玩。”

儿子没太在意,应了几句就挂了,王建国也没多说,年轻人的世界,跟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隔得太远,这样也好。

富阳vs长兴最终

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,到了长兴,不得不说,长兴茶业的气派超出了他的预料,吴建平的基地在城外的山里,盘山公路修得很好,路边新栽的茶树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,基地门口立着巨大的LED显示屏,滚动播放着“长兴紫笋”的宣传片,王建国停好车,没急着进去,先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。

厂区很大,比他在富阳的基地大三倍不止,几栋现代化厂房亮堂堂的,门口停着好几辆外地牌照的货车,工人在忙碌地装货,王建国心里盘算了一下,这个出货量,确实不是小打小闹,他掏出手机,想给吴建平打个电话——来都来了,不见见正主说不过去,号码他在车上就查到了,正要拨出去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王老板?稀客啊。”

王建国回头,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,中等身材,脸上挂着笑,但眼神里带着精明的光,不用问,这就是吴建平。

两人在基地的接待室里坐下来,吴建平泡的是今年的新茶,紫笋茶特有的兰花香在屋里弥漫开,王建国端起来闻了闻,确实是好茶,他放下杯子,笑着说:“吴总看得起,把我手下的人挖走了。”

吴建平也不回避,直接说:“王老板,小刘是个人才,您没用好,我用起来正好。”

这话让王建国心里不太舒服,他皱了皱眉,语气冷了几分:“吴总,做生意各凭本事,挖人我不反对,但你放话要打我们富阳的市场,这是什么意思?非要踩过界?”

富阳vs长兴最终

吴建平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说:“王老板,市场这东西,从来就不是谁家的私产,富阳的茶是大名头,但长兴的紫笋也不差,您守着富春江的金字招牌吃了这么多年,也该让年轻人动动棋了。”

王建国没接话,他盯着吴建平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笑,说:“吴总,你这话说得也对,也不对,富阳的优势,不仅仅是一个牌子,水土、工艺、人情,这些东西,不是砸钱就能复制的,你产量再大,杭州那些老茶客认不认你,还是两说。”

吴建平没有辩驳,只是说:“那就走着瞧吧。”

王建国站起来告辞,走出基地大门,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整齐的茶园,说实话,他是有些羡慕的,长兴的规模和现代化程度,确实走在了前面,但他也清楚,茶叶这东西,终究是传统的手艺,机器做得再漂亮,也做不出老茶农手上的温度,富阳有富阳的路数,长兴有长兴的打法,谁笑到最后,还真不一定。

回富阳的路上,王建国一直在想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,在富阳的茶业生态里,他王建国是龙头,但也正因为是龙头,担子最重,如果长兴真的打过来了,不仅是他个人的生意受影响,整个富阳茶行业都要面临挑战,而他现在能倚仗的,除了几十年的好口碑,还有就是富阳本地的老客户基础,但这些够不够,他心里没底。

车子下了高速,拐进富阳城区,王建国给商会里的几个核心会员打了电话,通知他们明天晚上开会,他打算把长兴的事情摊开来讲,看大家的意思,如果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各家自扫门前雪,那他就只能靠自己了,毕竟在这个行业里,没有人能永远替你挡子弹,哪怕你是“茶王”。

他想起儿子上次回家,无意间说过一句话:“爸,你们这个行业,迟早要变天的,不是被外面的人吃掉,就是逼着自己变。”

当时他没当回事,现在想想,儿子说的可能有几分道理,这个“天”,或许真的要变了,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场变局里,抓住最后一个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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